国庆长假，酒楼的生意特别好。
我安静的在包间里等着熊武涛。
门打开了，我赶紧起身。
一回头，看到了顧一野。
他还是那么挺拔，那么清瘦。
纯白的t恤，浅蓝的牛仔裤，让他看上去特别年轻，好像大学的在读学生。
我有点悲喜交集，眼眶不受控的微微泛红。
“你也来找熊武涛？”
过了半晌，我先发问。
顧一野点点头。
“休假，没事做，过来蹭饭。”
“我，我也没事，我也过来蹭饭。”
我尽量让自己表现的正常。
“你跟他什么时候这么熟了？”
顧一野微微蹙眉。
“没有，就是公司今年的开年宴还是在这里办的，碰巧又遇上了。”
顧一野点点头，走到茶桌边坐好。
我赶紧煮水泡茶。
“你……还好吧？”
我用茶夹洗着茶杯，轻声问。
顧一野没有说话。
我一抬头，发现他正认真的审视我，心里一慌，茶杯掉到了茶盘上。
幸好没摔碎。
“我挺好的。”
顧一野不动声色的把茶杯放好，回答我。
“我现在的岗位很清闲，休假也多。晚点可能会考虑转业。”
他轻飘飘的跟我说着，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着我的心。
“嗯，转业也挺好。以你的能力，做什么都能成功。”
我给他倒好茶，小心的遣词造句。
“你对我这么有信心？”
“嗯，必须的。”
“我离婚了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
茶杯再次掉到了茶盘上。
“你还是别泡茶了。这套茶具是熊武涛的宝贝，我觉得他们今天凶多吉少。”
“你……你离婚了？”
“嗯。”
顧一野点点头，那样子好像说晚点吃什么好呢，淡定从容的不行。
我一时语塞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幸好熊武涛及时出现。
“过来了？”他向顧一野点头示意。
顧一野随意的点点头。
“小江，不好意思啊。今天生意太好，很多老客户过来了。可能没办法陪你吃饭。你看，这小子刚好不请自来，让他陪你吧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是我打扰了，你忙你的。”
“那我晚点让人送饭过来。要喝酒吗？”
他问顧一野。
“要，要！”我回答的又快又急。
熊武涛有点奇怪的看了我一眼。
“喝什么酒？白的还是啤的？”
“啤酒吧。”顧一野说。
“白酒。”我说。
熊武涛有些为难的看向顧一野。
顧一野说：“听她的。”
熊武涛点点头，然后又客气了两句就离开了。
不一会儿，有人端了小圆桌进来。
菜也陆陆续续的上了。
四菜一汤，还有一瓶五粮液。
熊武涛安排的很周到。
我给顧一野斟上酒，又添好汤，然后给自己也斟满。
“敬你！”
我举起酒杯，一饮而尽。
顧一野看看我，然后端起酒杯，也一口干掉了。
我又给我们俩满上。
正准备举杯，顧一野按住了我的手。
“南筝，我们是朋友。你想说什么，想问什么，都可以。没必要喝酒壮胆。”
我低下头，看着他的手。
他皮肤很好，少有的细腻光洁，别说男生，女生里也有一大半比不上他。
指甲剪的很短很整齐，手背上有很多细碎的已经愈合的伤口。
我忍住流泪的冲动，问他：
“你离婚，跟你调职有关系吗？”
顧一野松开手，点点头。
“应该有吧。”
“你前妻怎么能这样？怎么能这样？”
我很生气。
顧一野奇怪的看着我。
“你是觉得，你都不生气，我为什么要生气，是不是？”
我觉得酒劲好像上来了，说话不再思前想后,小心翼翼。
“你这么优秀，多少人梦寐以求！她有什么资格嫌弃你？！调职而已，她怎么能因为这个就跟你离婚？凭什么？”
顧一野静静的看着我，眼神有些意味深长。
“我跟她之间，很复杂……”
过了良久，顧一野说。
“也许……分开更好。”
这次，换顧一野一饮而尽了。
我指指他面前的汤。
“宋晓飞说你胃不好，先喝汤，别喝酒了。”
“宋晓飞？”
“嗯，我去找宋晓飞了。我妈只知道你被调走了，我又不敢去问我爸，只好去找宋晓飞了。”
我又给顧一野夹了一块鱼肉，看着他乖乖吃了下去。
“宋晓飞说他们都很想你，让你放心，他们没偷懒，都按照你教的方法在刻苦训练。让你要爱惜身体。”
我一口气说完，蓦的抬头，发现顧一野的眼眶红了。
“顧一野，你很爱部队，很爱你的兵，是不是？”
顧一野没有说话，也没有动作。
“你为什么不争取一下？人家调你职，你就给人调？”
顧一野低着头，静默的如同一座雕像。
他要给自己倒酒，我把酒瓶抢了过来，指指他面前的汤碗。
他看看我，笑了笑，乖乖喝光了碗里的汤。
我给他的酒杯斟了八分满。
又陪他喝了一杯。
“我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，除了当兵，我没想过第二种可能。刚到部队的时候很不适应。我感觉自己应该算天之骄子吧，有能力，有背景，但真到了部队，发现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。部队是一架庞大的，有着自己运作体系，精密又骇人的机器。吃过亏以后，我意识到，之前对部队的认知太理想化了。很多想法是好的，但牵一发而动全身，要实施起来阻力很大。我消沉了一阵子，幸好那时我们连长很欣赏我，也很支持我。我被人排挤，打压，他一直护着我。甚至有几次，他为了保护我，主动替我背处分。”
“你现在都当营长了，你们连长应该更厉害了吧？”
顧一野沉默了。
沉默的让我有些心惊。
他身上透出一股浓浓的凉意，带着点绝望的气息。
“我们连长，为了救我，牺牲了。”
顧一野说这些的时候，虽然还是坐的笔直，但我却仿佛看到了小时候，难过绝望却找不到亲人得不到安慰，逼迫自己坚强却还是忍不住瑟缩着脖颈的瘦瘦小小的顧一野。我强忍着眼泪，把凳子拉到顧一野身边，紧紧抱住了他。
小时候的顧一野我已经无法安慰了，现在的顧一野，还有我。
我抱的很用力，我能感觉到，顧一野开始还想挣扎，依旧腰背挺直，但坚持了一阵子，他终于松了那股劲，靠在了我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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